顾冲听闻所擒之人竟是蛮羌大法师呼乙可,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他原以为只是擒了个寻常部落首领,却不想竟是这条盘踞在西域的巨蟒。
酒意如潮水般退去,四肢百骸瞬间绷紧。
他强迫自己咽下口水,难以置信地追问道:“你……再说一遍。”
李寒山坚定说道:“顾大人,此人正是呼乙可,他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。”
顾冲嘴角一咧,哈哈笑出了声:“真是天助我也,没想到这泼天的功劳,来的竟这般容易。”
李寒山踌躇说道:“顾大人,如今亓儿满已殒命,呼乙可亦被擒拿,双方可否就此罢兵,以免再添伤亡。”
顾冲沉默须臾,缓缓说道:“梁国大军跋涉千里至此,岂会轻易撤军。”
李寒山面色微沉,带着些许愤怒:“顾大人,您亲口说过,只要拿到此二人便会撤军。”
顾冲作出为难状:“我的确说过,可我只是督军之职,这施号军令之事,还需田将军方可。”
“你……”
李寒山呆呆地望着顾冲,一股被愚弄的感觉在心头翻涌。
“不过撤军也并非不可行,但总要有个恰当的缘由,若不然我等如何向圣上交代?”
顾冲话锋一转,啧嘴道:“现下看来,唯有二法可行。其一便是决战到底,将蛮羌之地尽入囊中;其二,蛮羌称臣,岁岁向梁国纳贡。”
李寒山思忖片刻,说道:“蛮羌如今群龙无首,当属公主身份最为尊崇。我愿前往说服公主,向梁国称臣,永息干戈。”
顾冲嘴角泛起一抹笑意:“好!此事若成,我自会劝说田将军撤军。”
李寒山抱拳道:“蛮羌数万族人性命,全倚仗顾大人了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
顾冲送走李寒山,立即带着兵士赶往田慕住所。
田慕见他前来,满面愧疚:“顾大人,是我疏忽大意,未曾料到蛮人竟藏匿在这城中。”
顾冲叹道:“是呀,蛮人狡诈,我也没想到他们竟有此一招。”
田慕跟着叹了口气:“可惜未曾抓到活口,不知他们接下来还会使什么鬼花招。”
顾冲笑了笑,“田将军,我倒是擒住了一人,此人不是别人,正是蛮羌大法师呼乙可。”
田慕眼睛瞪大,惊喜道:“真的?”
顾冲接着说: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人在何处?”
“已交于李木严加看管。”
“好呀!顾大人擒获此人,当真是大功一件!”
顾冲摆摆手,缓声道:“还有一事,李寒山方才前来见我,他欲劝服蛮羌公主向梁国俯首称臣,以求停战之效。”
田慕皱起眉头,“称臣?”
顾冲狡黠一笑,“不管她愿不愿意,咱们先应承下来。若蛮羌称臣,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此地纳入掌控;若那蛮羌公主不同意,咱们再出兵也不迟,一举荡平蛮羌。”
田慕恍然道:“顾大人高见,如此不管怎样咱们都占得先机。”
顾冲点头,“不错,今儿太晚了,待天明之后,咱们再仔细商议。”
田慕抱拳沉声道:“顾大人早些安寝,我会再遣人仔细搜查,以防有蛮羌余孽藏匿。”
“好,我先告辞。”
顾冲回到住处时,吕不准刚刚转醒,见到他便埋怨道:“顾公子,你好狠的心呀,竟打了我七七四十九针。”
“哈哈,抱歉,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吕不准呲牙咧嘴说:“不过那家伙属实厉害,若不是你射翻了他,我等恐早已丧命于他手中。”
勾小倩掩嘴笑道:“这样说来,还是相公救了你,你还要感谢他呢。”
吕不准哼了一声:“他险些将我屁股打烂,我还要感谢他?”
顾冲呵笑道:“书生,你与吕大哥先回去好生休养。”
书生点头应下,搀扶着吕不准离开。
勾小倩闩上房门,顾冲打着哈欠:“夫人们,我们早些歇息吧。”
唐岚手持宝剑,担心道:“恐有刺客再来,相公先去安歇,我来守夜。”
顾冲轻揽唐岚香肩,嬉笑道:“娘子若不放心,今夜你我同榻而眠,如此方能确保为夫安全。”
唐岚弯眉紧蹙,嗔怪道:“你竟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调笑,若是刺客真的来了,又当如何是好?”
“娘子放心,现今城内十步一岗,五步一哨,别说刺客,就是蛮军来了也近不得身。”
“相公所说也不无道理。”勾小倩近前言道:“岚儿,你侍奉相公左右,岂不最是安全。”
唐岚面色微红,婉拒道:“你服侍相公吧,我……我才不……”
顾冲嘴角微扬,不疾不徐地将两人左右拥入怀中,缓声道:“今夜我们三人同睡,想来定有别样风情。”
“相公不可,此举欠妥……”
“咯咯,相公好坏哟……”
第二日晨,一众人等来到了呼乙可羁押所在。
这是一间用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屋,潮湿的石壁渗出寒气,铁链如巨蟒般缠上呼乙可的四肢。粗粝的铁环勒进皮肉,在他腕间压出青紫色的淤痕。
两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墩深陷地底,锁链从中穿过,将他的身体向两侧拽开,脊背被迫弓成痛苦的弧度。
石墩表面布满苔藓,冰冷的湿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侵入骨髓,让呼乙可忍不住发起颤来。
“蛮羌大法师,竟落得如此地步,可怜呀,可怜!”
顾冲摇晃着脑袋,嘴中啧啧有声。
呼乙可缓缓抬起头来,眼中透着一股恨意。那恨意如淬了毒的冰棱,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,直直地凝视着顾冲。
他的脖颈青筋微凸,下颌紧绷,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颤抖。
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,“你用暗器伤人,算不得英雄。”
“我从来都不是英雄。”顾冲面色平淡,舒了口气:“我来问你,蛮羌老首领乌格瞻帖可是你害死的?”
呼乙可冷哼一声,将眼睛闭上,扭头一旁不作声响。
“顾大人问话,你竟敢不答,只当我不敢杀你吗?”
李木一声怒喝,将腰刀抽出半分。
顾冲摆了摆手,侧过头看向唐岚,浅笑说道:“娘子,我听闻唐门有一种药物,能让人奇痒难耐,苦不堪言,不知娘子可知晓?”
唐岚点头道:“此药名为痒麻散,说来也巧,我这里刚好有一包。相公,可是要一试药效吗?”
顾冲嘿嘿一笑,扭头望向呼乙可,“大法师,你可要一试?”
呼乙可沉不作声,顾冲耸了耸肩,“既然你不开口,那我便当做你默认了。”
顾冲点点头,唐岚从腰间取出一个纸包,命人取来一碗清水,将药粉倒入水中。
待药粉融入水中后,唐岚来到呼乙可身前,只见她手臂伸展之间,将呼乙可身上的一根银针拔了出来。
唐岚将银针放入药水中浸泡片刻,随后瞧准呼乙可的脖颈刺了进去。
“人迎,廉泉,大椎,凤池,肩井……”
五根银针分刺五处穴道,很快呼乙可便有了反应,身躯忍不住扭动起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竟用这等下三滥手段……我……我要杀了你们……”
呼乙可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,不及片刻,他竟摇头晃脑大笑起来。
“痒,痒死我了……哈哈……”
铁链被呼乙可甩动,发出咣咣的声响,看着他那副惨状,顾冲甚至觉得自己身上也奇痒无比。
足足一盏茶时间过去,药劲渐散,呼乙可这才停止了大笑,浑身上下仿佛被抽干了血液一般,没有一点力气。
顾冲啧嘴道:“娘子,你这痒麻散好似对他并无作用。”
唐岚轻嗤道:“相公莫急,此药需九九八十一次方可见效。”
“啊?!”
听到这话,呼乙可原本无力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,用惊恐的眼神瞪着唐岚,“胡说,哪有那么多次,岂不是要笑死我了?”
顾冲恍然道:“既是如此,娘子理当节省时间,速速二次施针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
呼乙可阻止不及,唐岚银针刺下,石屋内立时又响起了歇斯底里的笑声。
“哎呀,护大法师,你可是有话要说?莫急,笑过之后再说不迟。”
顾冲故作惋惜,引得唐岚窃笑不止。
又是一盏茶过去,呼乙可笑得浑身无力,脸颊酸痛,就连口水都流了出来。
“我说,我全说……乌格瞻帖……是我所杀……”
李寒山紧攥拳头,质问道:“喀兰多又去了哪里?”
“喀兰多被亓儿满用毒酒害死,尸体埋在了他家中马厩内……”
顾冲慢步向城外走着,李寒山牵着马匹随在他身旁。
“寒山,你当真独自一人前去吗?”
李寒山应声道:“嗯,此时达翰城必会全城戒备,去的人多反而不利。”
“可你已离开蛮羌十年之久,此次回去,他们会相信你吗?”
“蛮羌一族已至生死攸关之际,我不能置之不理。即便他们不信我,我也要回去。”
“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。”
“多谢顾大人惦念,我定会尽其所能,说服公主,归顺大梁。”
顾冲停下脚步,嘴角带起一抹弧度:“好,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。若是你三天不归,我便发兵达翰城。”
李寒山拱手道:“顾大人,我去了。”
顾冲微微颔首,望着李寒山上马而去,不禁心中默念:“寒山,保重!”
李寒山快马加鞭来到达翰城下,城墙上的蛮兵立刻拉弓搭箭对准他。
“我是努尔赞,快开城门!”李寒山高声喊道。
有人认出了他,却犹豫着不敢开门。没一会儿,喀桑出现在了城墙上。
“努尔赞,你果真来了。”
李寒山抬头喊道:“喀桑,我有要事见公主,快让我进去!”
喀桑眼见只有他一人,便下令道:“打开城门,放他进来。”
李寒山进到城内,翻身下马,“喀桑,公主在何处?”
“你见公主作何?”
“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,需亲口告知公主。”
喀桑顿了一下,好言劝道:“努尔赞,公主对你恨之入骨,你此番回来无疑自投死路,我劝你还是快些走吧。”
李寒山心中欣慰,喀桑能说出此话,足以证明他心中还有自己这个朋友。
“喀桑,事关族人生死,请你即刻带我去见公主。”
喀桑犹豫片刻,点头道:“好吧,你随我来。”
李寒山跟着喀桑向城中走去。
十年过去,达翰城的一砖一瓦还与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曾经他认为,达翰是西域最为热闹的王城。
可如今,十年了,竟没一点变化。
而秀岩不过是梁国的一个小城,其短短几年间,繁华程度竟胜过达翰十倍。
此等差距,如何与之抗衡?
喀桑引领李寒山来到一处大院门外,对守卫的蛮兵讲道:“速去禀告公主,努尔赞回来了。”
李寒山感慨道:“这是老首领的住所。”
“不错,公主一直住在这里。”
“我离开时,公主尚且年幼。如今想必已长大成人了。”
正说着,一个身材高挑、面容冷艳的女子带着一队蛮兵从院内走出,她径直看向李寒山,“你便是努尔赞?”
李寒山抱拳行礼,“努尔赞参见公主。”
蛮羌公主冷哼一声,“你背叛族人,害死我父王,如今还有胆量回来?来人,给我绑了。”
蛮兵一拥而上,将李寒山捆了个结实。
李寒山并未抵抗,坦然道:“公主,我从未背叛族人,更没有杀害老首领。我此番前来,就是要将真相告知与你。”
蛮羌公主眼神犀利,厉声道:“叛族之人,留之何用,将他拖出去砍了。”
“公主且慢。”
喀桑上前道:“努尔赞罪孽深重,依我之意应将各部落族长唤来,当众斩首,方解心头之恨。”
蛮羌公主未加思索,点头道:“好,按你所说,且让他多活片刻。”
喀桑挥手道:“先将他押进去。”
蛮羌公主移步回房,静立于乌格瞻帖灵位之前,涕泗横流。
“父王,我已将杀害你的恶人擒住,稍后便将其斩首示众,以慰您在天之灵……”
同心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王朝权宦》最新章节 第490章 呼乙可受刑 努尔赞返城。哈风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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