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你以局设局 我将计就计

首战大捷，梁军诸将皆喜形于色，唯有顾冲独坐角落，郁闷寡欢。

田慕瞧出顾冲似有心事，便来到他身旁，探身问道：“顾大人，我军旗开得胜，众将皆喜，你为何似有不悦？”

顾冲抬眼看向田慕，叹声道：“田将军，只此一战，骑弩营的兄弟便折了半数，我如何能高兴？”

田慕不以为然，呵笑道：“原来是为此事，我军虽折损了两百余名骑弩兵，却重创蛮羌骑兵，射杀两千余人，此乃大获之功。”

“非也。”

顾冲摇头道：“骑弩兵虽占先手之机，可一旦冲入敌军阵中，无异羊入虎口，如待宰羔羊。如此冲锋，岂不等同于送命？”

“战场之上难免死伤，他们以一敌十，虽死犹荣。”

“若是战死倒也无妨，可他们竟是活生生被敌军斩杀，而他们手中唯一的兵器，却只有那早已射空的箭弩……”

顾冲重重地叹了口气：“终究是我思虑不周害了他们。”

田慕宽慰道：“顾大人不必自责，生死由命，富贵在天，终是有半数兄弟撤了回来。”

“半数……”

顾冲苦笑出来，骑弩兵训练不易，若是逢战便折损一半，只怕以后无人再愿加入骑弩营了。

“不行，必须要想个法子出来，否则我宁肯解散骑弩营。”

顾冲眼神坚定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田慕见顾冲如此坚持，也不好再劝，便说道：“顾大人有心，那便再想想办法。只是若没了骑弩营，这蛮羌骑兵着实难以对付……”

梁军营中欢天喜地，蛮羌的边城中，却是传来阵阵哀嚎之声。

亓儿满趴在床上，裤子褪至膝盖处，屁股裸露在外，哀叫着：“痛死我了……”

呼乙可坐在床边，手中紧握着匕首，在一剜一挑之间，一粒带血的铁珠应声而出。一旁的铁盘内，另有四粒铁珠已被取出。

他将匕首丢入铁盘中，拔开酒囊塞子，将烈酒倒在了伤口上。

“啦呜咔，嘶嘎呐咿……”

亓儿满嘴中叽里咕噜说着蛮羌土语，脸上显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。

“梁军来势凶猛，此番又增利器，看来我们不可再贸然出击。”

呼乙可神色凝重地说道。

亓儿满咬着牙，强忍着疼痛道：“那依你之见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
呼乙可沉思片刻，说道：“我们需避其锋芒，可舍弃此处退军雅库城，引梁军深入，在野狼口设下伏兵，定可一举将其击溃。”

“也罢，就依你之见。”

亓儿满愤恨说道：“这群梁狗，竟敢用铁珠打我屁股，此仇不报，我誓不为人。”

呼乙可眉头紧皱，沉声道：“若是仅打在屁股上倒还罢了，我听说不少族人都因这铁珠而丢了性命。”

“梁狗的鸟枪属实厉害，一声巨响，满目皆是铁珠，若不是我早有防备，只怕也没了性命。”

呼乙可重叹一声，似乎对梁军这等利器也无计可施。

第二日，蛮羌撤军的消息传到了梁军阵中。

吴桐仰天大笑：“哈哈，蛮羌也不过如此，龙门坡一战他们便吓破了胆。”

单喜冷哼道：“不过一群鼠辈而已，不足为惧。”

田慕则是一脸疑惑，谨慎说道：“我军虽大胜蛮羌，但却并未伤及筋骨，他们竟弃城逃了？”

顾冲沉凝道：“他们并非畏惧，而是见识了我军骑兵之勇猛，欲引我等入深山，使我军骑兵难以施展。”

“嗯，顾大人所说不错，我等需谨慎前行。”

田慕微凝浓眉，朗声道：“传我军令，大军前进二十里，于边城外驻扎。”

行进途中，顾冲倚在车中闭目养神，同时也在聆听着李寒山的话语。

“……雅库城距此二十里，是蛮羌七城中仅次于达翰城的第二大城，此城虽大，但城墙却是黄土堆砌，高不过一丈，无险可守。”

顾冲微微睁开眼睛，眼中满是质疑：“一丈高的黄土墙？怎会有这样矮的城墙？”

李寒山道：“这里原本并无城，只因此处水草丰茂，族人赶着牲畜在此放牧，久而久之便定居在此。”

“既然无险可守，亓儿满又为何退去此城？”

“雅库城虽无险可依，可欲达此处，必经野狼口。此地地势险峻异常，两侧高山耸峙，峡谷入口宛如野狼巨口，外宽内窄，实乃伏击绝佳所在。”

顾冲微微颔首：“我早知蛮羌不战而退必有诡计，原来他们是想在此处设伏。”

李寒山沉凝道：“蛮羌有一种火器，名为飞火球，以龙柏木藤制成，燃烧时藤枝渗汁，粘稠异常，可附于衣着甲胄之上，难以去除。”

“你是想说，蛮羌将在野狼口设伏，待我军进入时，自山上抛掷飞火球，以火攻之。”

“不错，待火起时，亓儿满必会率兵掩杀过来，届时我军必乱……”

梁军在边城安营扎寨，探兵探得消息，蛮羌已退至雅库城内，正在修筑城墙。

帅帐之内，单喜进言道：“田将军，我军首战告捷，士气大振，理应趁蛮羌立足未稳之际出击，一举拿下雅库城。”

田慕也是此意，正欲点将发兵，却被顾冲阻拦。

“雅库城墙高不过一丈，此时修筑又有何用？这明显是诱敌深入之计，我军此时进攻，正中其下怀。”

吴桐不屑道：“顾大人多虑了，我军兵强马壮，还怕他们不成？”

顾冲摇头道：“此去雅库城需经过野狼口，敌军若在此设伏，我军必陷入被动之中。”

田慕凝眉道：“那依顾大人之见，我军该如何行动？”

顾冲沉凝片刻，嘴角撇笑出来：“我已有了一计……”

回到督军帐内，顾冲将唐门十三鹰唤来。

“诸位大哥，今有一事，恐需麻烦你们走上一遭。”

飞鹰唐潇抱拳道：“顾大人客气，您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
顾冲沉凝道：“此去前行十五里，有一险地，名曰野狼口，我担心蛮羌恐于此地设伏。今夜诸位大哥随李寒山前去打探，若果有伏兵，捉一活口归来。”

唐潇颔首道：“顾大人放心，此事便交由我们兄弟。”

“切勿打草惊蛇……”

入夜，山风卷着碎石掠过耳畔，十四道黑影如岩羚般窜上了崖壁。

夜露浸湿了玄色劲装，李寒山打了个手势，众人便一字跟上，沿着山路向崖顶而去。

一刻钟后，众人上到崖顶，只见崖上不远处燃着篝火，十余名蛮羌兵卒披着牦牛皮甲，正围着陶罐煮着马肉。

李寒山突然扣住身旁唐潇的手腕，指向对面山崖上。

唐潇顺着他手指望去，只见对面山崖上亦有火光，隐隐可见人影。

“两侧山上都有蛮兵，看来真如顾大人所料，果有伏兵。”

“顾大人说不可惊动他们，我们该如何下手？”

“莫急，等待机会……”

众人趴在崖上足足等了半个时辰，机会终于来了。

一名蛮兵忽然站起身，身旁另一名蛮兵问道：“你作何去？”

“喝多了酒，方便一下。”

这蛮兵向着众人藏身之处走来，在距离不远处停下，解开裤腰，接着一阵流水声簌簌响起。

飞鹰唐潇眼见机会来了，一抖手腕，一枚袖里箭“嗖”地飞了出去。

“噗”地一声，那名蛮兵身子一抖，只觉得屁股处仿佛被扎了一下，等他回过头时，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跟着便倒在了地上。

十三鹰中立时有两人窜过去，将那名蛮兵扛在肩上。李寒山一挥手，众人立即起身，借着夜色悄悄离去。

此时已近子时，顾冲的军帐内依旧烛火通明，他在等待李寒山传回的消息。

李寒山进到帐内，“大人，果不其然，山上真有伏兵。”

顾冲微微一笑：“将人带进来。”

飞鹰将蛮兵提进帐中，李寒山用蛮语问道：“大人问话，老实交代，可保性命。”

顾冲开口问道：“山上有多少蛮兵？”

李寒山翻译过去，蛮兵垂头答道：“共有四百余人，分在南北两侧崖上。”

“亓儿满是如何交代你们的？”

“首领说，待梁军进入后，便纵火阻断梁军退路，事成之后以狼烟为号……”

顾冲带着李寒山来到田慕帅帐前，对护兵说道：“速去禀报，我有急事求见田将军。”

田慕被护兵唤醒，迷糊着双眼打着哈欠，问道：“顾大人，这半夜三更的，你有何事这般急呀？”

顾冲将野狼口伏兵一事说与田慕，继而道：“田将军，我们应将计就计，借此将蛮军引入峡口，以火攻之。”

“顾大人请细说。”

“消灭这股伏兵，然后占据山崖，再佯装遭袭，蛮羌大军必会前来，届时我们也让他们尝尝火烧的滋味。”

田慕缓缓点头：“好计谋，就按你所说去办。”

“事不宜迟，请将军即刻派兵，天亮之前一定要占据崖顶。”

田慕当即唤来蒋凤与许伝，命他们各带五百兵士，由李寒山引领前往野狼口。

两人引兵来到野狼口外，下马卸甲，抽出腰刀，吩咐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不得发出声响，不得放走一名蛮兵，若遇抵抗，格杀勿论。”

蒋凤率四百兵士登上北面山崖，许伝亦领兵赶赴南面，李寒山则引两百兵士镇守山下，谨防有漏网之鱼逃脱。

三更天的山月早被云吞了，只有星子漏下点微光，勉强照见崎岖的山路。

“都跟上。”

许伝回首低喝，他舔了舔嘴唇，往崖上望——黑黢黢的山影像头蹲伏的巨兽，风穿过石缝，呜呜地像鬼哭。

身后一名兵士忽然脚下一滑，碎石哗啦啦滚下山崖。

许伝心里一紧，忙将身体俯在崖石上，待了片刻，只有风声回应。

“娘的，都给老子小心些……”

快到崖顶时，许伝忽然停住。

他示意众人伏低，自己贴着岩壁慢慢探出头——只见三丈外的地方亮着点昏黄，两个蛮兵裹着兽甲缩在火堆旁打盹，枪杆斜斜靠在石墙上。

山风还在呼啸，谁也没发现，崖壁的阴影里，几百双眼睛正盯着那团跳动的火光。

许伝点了两名兵士，右手在脖颈处划过。

两名兵士立即爬了上去，悄无声息的来到两名蛮兵身旁，瞬间就将二人解决。

许伝带人上到崖顶，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，一群蛮兵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鼾声此起彼伏。

就在这时，北面山崖上忽然传来了蛮军惨烈的叫喊声，那声音急促而凄厉，在静夜的山谷中听的这样清晰。

这边的蛮兵也被声音惊醒，他们刚站起身，就见到无数条黑影扑了过来。

“给我杀！”

许伝一声令下，梁军手起刀落，蛮兵们惊慌失措，仓促抵抗。

一时间，喊杀声、惨叫声回荡在崖顶。

与此同时，蒋凤在北面山崖经过一番激战，也成功歼灭了那里的伏兵。

半个时辰之后，天渐渐亮了。

顾冲和田慕等人来到崖顶，看着满地的蛮兵尸体，顾冲道：“此处已被我军占据，接下来，就等蛮军上钩了。”

田慕点头，呵笑道：“好，剩下的就交给我了。”

顾冲留在山上布置火攻准备，田慕则下山回到军营中，将众将召至帐中。

“高将军率三千兵士于辰时出发，若遇蛮羌大军不可恋战，立即退兵将敌军引至野狼口内，不得有误。”

高盛立即应道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“单将军，吴将军，你二人各引一万兵马，在野狼口外接应，待敌军来时，率军自左右出击，与我三面合围。”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“蒋凤，许伝，你二人守在野狼口外，待高将军过去半个时辰之后，立即点起烟火，不得延误。”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“各自回去准备，今日一战必将让蛮军有来无回！”

“遵命！”

田慕一声令下，众将纷纷领命而去，各做准备。

而此时，在雅库城内的亓儿满还浑然不知自己的伏兵已被消灭，正满心期待着梁军进入野狼口，好来个瓮中捉鳖。

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……